我的青春,在海拔5534米的地方(新时代·面孔)

  民警鲁茸丁争在虫草山徒步涉雪巡逻。
  人民视觉

  民警帮困难户种植当归。
  人民视觉

  民警在虫草山巡逻。
  人民视觉

  山路盘桓上升,渐渐雄鹰也落到了脚下,于是,羊拉乡到了。

  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德钦县羊拉乡地处川滇藏交界,总人口不到6000人,却分散在1000多平方公里内的52个村民小组,绝大多数村组都在海拔3000米以上的半山区。

  因为在省区交界,羊拉乡虫草山隐患突出、矿产开发矛盾多发,但5年来,没有一起刑事案件。

  守护这一方平安的,是羊拉派出所12名清一色的80、90后民警。

  艰苦,更要坚守

  常年在所里,方便面的每一种口味都吃过

  60年代,羊拉派出所民警的交通工具是一匹马,一骑就是30多年。

  90年代,羊拉派出所民警的交通工具是一辆摩托,在村民自发挖掘的山路上跑了20多年。

  2005年,羊拉公路开通,民警的交通工具换成了越野警车。首次开警车处警,才走出没半小时,车子在雨后的路上打了滑,除了驾驶员大家伙儿全成了泥人。于是,在羊拉,民警们都知道“雨后不开车、开车要避雨”。

  作为迪庆州最后通柏油路的乡镇,很长一段时间,从羊拉乡政府到辖区村组几乎没有正常通行的公路,最远的一个村委会曾经要步行3天才能到达。如今交通条件改善,但遇到入户宣传或大雪封山,民警们依然要在村中甚至路边过夜。

  “进来之后不想出去,出去之后不想进来。”参加工作4年的顿珠培楚2010年被任命为羊拉派出所所长,可当时整个派出所算上自己就仨人。初到羊拉的他调侃:这不像提拔,更像发配。那时顿珠培楚的儿子刚满月,自从来到海拔3500米的羊拉派出所,他回家只能按季度安排,有4次过年都是在岗位上。

  这一守就是8年。

  和顿珠培楚一样,所里的民警们几乎全年都在岗位上。“回家的时候有多雀跃,离家的时候就有多悲伤。”离家较近的派出所民警曹世星回家要跨越400公里。一次,曹世星的妈妈在家乡医院做手术,当他赶到医院时,妈妈已经能够坐起来讲话了。他说,“艰苦,才更需要坚守。我的青春就在海拔5534米的地方。”

  5534米,是民警们巡逻的最高点。经常,他们要轮流前往位于川滇藏要道的罗仁检查站24小时执勤。说是检查站,实际就是一顶由6根钢钉外加32根皮扣固定的蓝色帐篷。帐篷之下,就是百米悬崖。一个早上,顿珠培楚气呼呼冲进帐篷,“我每天傍晚帮你们把32根皮扣牢牢扣起,你们怎么全解了,知不知道只靠钢钉很危险!”看到三位民警一脸无辜的样子,顿珠培楚才明白皮扣是被大风吹开的。

  受气候和地理环境影响,羊拉的蔬菜大多需要从香格里拉等地外运。遇到雨雪天气或塌方,蔬菜便成了“奢侈品”。对于驻守在卡点或是在外巡逻的民警来说,方便面就是最主要的食物。民警扎史品初说:“超市里所有方便面的每一种口味,我们都吃过。”

  真心,能换真情

  村民遇事最先想到的是给民警打手机

  羊拉矿山是羊拉乡流动人口最密集、治安状况最复杂的地区。每次矿上出现纠纷,民警都会赶到。“当然,这样的纠纷,劳动保障部门先要处理。可万一出事,派出所要耗费更多时间,群众人身财产也会有损失,我们必须及时介入。”羊拉派出所教导员品楚说。

  在羊拉乡,不少村民手机中都存着片区民警的电话。遇到事儿,村民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往往不是打110,而是给民警的手机打电话。“即便没去过他家里,肯定也一起开过会。咱们羊拉老百姓淳朴,还是喜欢找熟人。”

  因为山高路远,很多群众从家赶到派出所办业务都过了下班时间。有时,晚上9点,办证窗口还挤满了人;除夕夜里,依然有人来拍照办身份证。为农户找失踪的牦牛,半夜送生病的孩子去医院,不管大事小情,一年365天,一天24小时,民警们用真心投入,换来的是警民情深。

  2016年8月,民警鲁茸丁争凌晨3点多因胃绞痛疼醒。正值雨季,本就坡高弯多的羊拉公路更多了变数,早上6点左右到茂顶村附近时,路已被泥石流堵住,车辆无法通过,民警们背着鲁茸丁争通过泥石流,放到对面另一辆车里,可开车走了2公里,又遇到泥石流。“是辖区群众把工地的推土机开来疏通了道路,才通过了一段段泥石流地段。事后医生诊断是胃穿孔,如果再晚几小时很可能引发腹膜炎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鲁茸丁争说。

  奉献,不止坚守

  之所以叫人民警察,靠的是为人民服务

  羊拉乡老羊拉村和西藏芒康县索多西乡达海龙村相邻,之前因为山林水源问题,两个村庄发生过矛盾。2016年藏历新年前夕,达海龙村的一辆货车采购年货时在羊拉乡境内翻车,羊拉派出所民警一大早就赶到现场,组织当地村民整整忙活了一天。傍晚时分,索多西乡长带着十几个达海龙村民赶到,看到路边摆放整齐的货物,对同行的村民说:“你们看,羊拉人是怎么帮忙的?”两村的“疙瘩”,就这样解开了。

  “人民警察不光是破了案子才叫警察,之所以叫人民警察,靠的是为人民服务。”顿珠培楚说。

  每年5到8月虫草采挖季节,羊拉派出所民警都要分批进驻海拔4300米以上的雪山,平均每人驻扎约60天,每天要徒步近20公里到山脊线巡逻。有的民警住在山上两个多月,警服外套最后都变成了棕红色。因为缺水,洗脸就用毛巾弄湿擦擦,洗脚只能几人共用一盆水,还得让脚不臭的先洗。

  辛苦背后,也有民警对家人的亏欠。“我的爸爸是警察,穿着警服真神气,爸爸不常回家,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‘对不起,有空一定带你去玩’,很多时候我只能在视频聊天时见到我的爸爸,我多希望爸爸能天天陪着我,但是妈妈说,爸爸不仅要保护我们的家,也要保护许多人的家。噢,爸爸!请您等我长大,我也要和您一起保护大家……”儿子前不久的一篇《我的爸爸》,把顿珠培楚看得直落泪。

  羊拉派出所民警人均管辖181平方公里,按照“警力有限,民力无穷”的理念,羊拉派出所不断探索群防群治新体系:与西藏四川相关部门建立联席会议等制度,实现了“上层多握手,下面少动手”;依托良好的警民关系,羊拉派出所发动信息员、治安积极分子组建起200余人的“红袖标”队伍,实现辖区群防群治队伍全覆盖。

  有人说,能在羊拉工作,就算什么事情都不做也是奉献;可品楚说,坚守就是贡献,但羊拉公安的贡献绝不能止于坚守。


  《 人民日报 》( 2018年11月28日 11 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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